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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重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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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重城

盛滿雖說長得不兇, 可周身的氣勢都是實打實的在一次次見血戰鬥中錘煉出來的。小柳哪受得起這番逼迫,直接膝蓋一軟眼圈一紅,看起來又要跪下,卻被盛滿拿靈力束縛在空中。她想要掙脫出來, 可她一個沒有靈力的普通人, 又怎能從修士的手中脫身。

就算被盛滿這樣逼問,她也只是咬牙道:“貴人, 這世間閑事沒有一件是好管的, 您就帶著恩公走吧。”

“閑事不好管?哼, 我盛滿偏要管個夠!”盛滿腰間劍鞘嗡鳴, 眼中是如烈火焚燒一樣耀眼的堅定。小柳停下掙紮的動作,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麽決心,將這件事的始末因果緩緩道出。

“貴人可聽說過, 拿別人的靈骨靈脈, 去延長自己的求道之路。”

隨著小柳語氣平靜著娓娓道來,枕蘇和盛滿逐漸拉開了伴隨著鮮血的陰謀。

從她平緩的語氣中, 二人窺得了隱藏於此的陰暗面, 如蟒蛇盤旋纏繞, 叫人不寒而栗。

世間皆知九重城包攬天下至寶,可少有人知九重城出售神藥。裝著一份神藥的瓶子還沒有一根手指大,可凡是知曉此藥的修士, 皆將其奉為至寶,稱之為“升靈液”。

升靈液聽起來像是平常回覆靈力的丹藥, 但它有著提升天賦的逆天功效, 讓多少人趨之若鶩。

修真一道競爭殘酷, 天賦幾乎是了一個人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、走多快的絕大因素。可既是上天給予,要逆天手段必定在各種方面都不太正當。

開始, 九重城每年都會去各地尋找天賦較強的孩子,用加入九重城可盡享榮華富貴的言論誘惑他們,或者直接跟父母交易買下他們,把他們帶進九重城。這些人並不會在九重城得到類似於宗門弟子的待遇,而是會被囚禁在鏡花水月榭裏,等待他們的,是取出他們後頸靈骨,拔出全身靈脈,用來壓縮萃取制成升靈液,待血液流盡身亡、身軀毫無用處後會被埋到後花園的泥土中,用來培育百花。

城主特意將升靈液的消息私下裏在那些修為很久不動,或是身在修仙氏族天賦卻不高的人群中散播。這種神藥一經面世,便引得他們瘋狂爭搶。又因為這藥珍貴異常,買藥之人也不希望別人也服用升靈液後超過他,故這買藥消息的私密性竟然出奇的高。

可是後來,來求藥的人越來越多,開出的酬勞也越來越驚人,特別是喝過一次嘗到了甜頭的買家,就算傾家蕩產也要再來一瓶。可隨著修真界有生力量越來越壯大,許多孩子年幼之時就被測了天賦,許多都被帶到了宗門,或者準備加入宗門,九重城甚至開始暗地裏劫人,可劫人劫的多了又會引起正派的註意力,對買賣不安全,被發現了也會對九重城的名譽造成損失。

於是,第二階段的陰謀開始正式上演。九重城每過幾年都開些活動,可能是賞玉,也可能是賞花,只有收到請柬的人才能踏入城主府的大門。而這請柬發給的賓客,裏面一半之數都再次有需求的求藥者。作為老顧客,他可以自帶一人上門,稱作“彩頭”。

只需要等待三天,用“彩頭”制作而成的升靈液便會到達買方手中。

自從九重城開始推行這個方法,生意幾乎擴大了一倍有餘。特別是一直不得寸進,壽命將盡的那群修士,是帶來“彩頭”最多的買家。

盛滿瞬間就想到了今日自己故意進入的房間,那外衫和鞋子不是忘記了拿,而是他的主人很可能再也沒有機會拿了。

盛滿圈起手來捂住口鼻,一陣激烈的悶氣湧上自己心頭,幾乎要使她張嘴嘔吐,可她抓住了最重要的一點,眸光淩冽,語氣之尖銳如利刃般刺向小柳。

“那麽,你在這買賣中,又擔任什麽樣的角色?”

小柳深吸一口氣。

“我是藥人。”

“升靈液之所以能逆天而行,起到提升天賦的作用,是因為奪取了他人之物安在了自己身上。可這升靈液畢竟不是自己身體裏的東西,若是貿然讓其進入體內,輕者百般不適,重者爆體而亡。而藥人,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才存在的。”

“九重城在暗地裏培養了許多藥人。他們大多都是從小就開始浸泡專門的藥水,日覆一日地喝特制的藥液,只能待在地下,終年不見天日。喝了藥熬下來的繼續活著迎接下一天,熬不下來的就埋在後花園或者丟到海裏。”

“每到制取升靈液之時,城主會從生存下來的人中,選出十二人離開地底,去地上專門的房間裏生活。而他們的作用,就是用自己的血液去中和升靈液中霸道的沖擊性,讓升靈液經過藥人血液的浸泡,提升與買主使用的成功率。”

“ 一個藥人在地上能存活的時間,大約只有三個月,一人死後,屍體扔進海裏,再從地底挑選一人代替他,沿用他的名號。”

“我其實不叫小柳,我是六號,小柳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。”

盛滿沈默了許久,看著小柳單薄的身形和滿頭銀絲,過了好久才問出:“維厲之前說看到你被欺負,這件事是怎麽回事。”

小柳只是笑了笑,看起來不太在意這件事:“大家只是覺得不公平而已。在地面上生活的大家一般只能活三個月,可我在地面上,已經活了十三年。”

“我從三歲開始攝入藥物,七歲被城主大人選中來到地上提供血液。城主大人說,因為我是芙蓉骨,所以撐的時間格外長。”

芙蓉骨?

枕蘇想起了在燕京的秦晚晚。盛安曾經想要要奪舍她的身體,可能不是因為芙蓉骨能作為爐鼎和奪舍的魁首,而是從城主這裏知曉了小柳的情況。

聽到這裏,盛滿上前一步,指尖搭在小柳的脈搏上,半響突然收回手,神色篤定:“你有靈力。”

“你是修士……或者說,你曾經是修士。”

小柳雙手交握在一起,手指十分不安地糾纏:“是,我有修仙的資質,之前誤打誤撞也只是修習到幾重練氣。可我的境界會隨著血液的流失變低,這幾年一直上上下下的,現在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。”

這就是了。枕蘇將視線從小柳身上移開,心中暗自覆盤。藥人看似供獻血液,實則是獻祭自身生機。而小柳有一副芙蓉骨,天生就會引氣入體,那些靈力應該代替了旁人需要付出的生機,所以她才t能在藥人三個月必死的無解之局內活下去。

“至於城主大人……我也不知他長什麽樣子,但是他應該活了很久了。我之前聽一個姐姐說,升靈液的買賣已經持續了將近三百年,也從沒見過城主有子嗣。”

“……最後一個問題。”

盛滿雙眸緊緊盯著小柳,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,喉嚨幹澀的像是含了磨人沙礫:“盛安他和這升靈液的事情……有沒有關系。”

小柳搖搖頭:“城主大人不限制我們藥人的活動,外面來的每個人我都有印象,我在三年前才看見過盛安大人,他應該與升靈液的事情沒什麽關系。”

盛滿松了一口氣,又因為升靈液之事感到毛骨悚然。如果升靈液之事是真,先不說這件事本身就瞞心昧己,逆天而行,如今的買家可以帶一個天賦好些的“彩頭”來,下一步的“彩頭”就是宗門中的中堅力量,危機就會像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。

必須把這件事上報宗門,拔除此禍!

她打定註意,忙跟著小滿出門。小滿對這三座宮殿的路徑極為熟悉,一邊領著她去往鏡花水月榭,一邊為她低聲解釋。

“恩公的情況好像與旁人不同,連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受到了什麽樣的對待。只是看著許多藥材一箱箱地往地牢裏送,可又和我們所用的種類不一樣。”

盛滿沒有回話,她突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可能,幾乎讓她的額頭上瞬間生出了冷汗,整個人不寒而栗。

她們躲開了層層守衛,去到關著維厲的牢房。今日的維厲看起來卻與昨日有些不同,明明雙手雙腳都被捆著,卻還是張開手掌在空中亂撓,整個人顯得特別興奮。

盛滿感覺不對,忙將一絲靈力探入他的經脈探測其身體狀況,卻又突然收回靈力,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劫於後生。

“九重城城主給他餵了大補丸嗎?他經脈漲的都要快炸了。”

盛滿在原地一臉懵逼,小柳更是一臉焦急。她聽到維厲有難,藏於袖中的刀出手,死死咬著後槽牙,忍住疼痛在自己手腕上劃了深深一道口子,將傷口湊到了維厲面前。

盛滿阻攔不及,看著那把好像是用來削皮用的小刀掉落,上面還染著小柳的血。她的血不是鮮紅色,倒像是荷花綻開的粉色,還帶著一股奇異的香味,莫名地使人有些神智昏沈,心中卻升起幾分詭異的平靜。

可那維厲聞了非但沒有安靜下來,反而更加激動,甚至開始不計消耗地朝盛滿小柳二人釋放靈力攻擊。盛滿護著小柳躲開一擊,那道靈力打在墻壁上,激起一片灰塵揚起。

“小柳,你是藥人,血裏本身就含著無數藥物,雖然有中和藥性的功效,但維厲現在情況不對。現在他的靈力太滿,若是再給他補補,他非補過了炸開不可。”

小柳被她安撫住,跑去外面看著人。盛滿繞到綁著維厲的柱子身後,想著先把他帶出九重城再說,可在外面守著的小柳看到了城主的身形,連忙進來告知盛滿。

“城主大人之前並不會在這個時候進來,一定是因為剛剛的聲音太大了。”小柳看起來十分慌亂,驚惶之中還夾雜著些許愧疚。

此刻已是來不及再從牢房中出去,可這地方就這麽大,連茅草這樣的遮擋物都沒有,又如何藏身其中。盛滿在這火急火燎地情況下呼喊自己的理智,希望能出現一線靈光保證她能度過難關。

靈光來靈光來……有了!

她一抹春池袋,取出一盞巴掌大小的油燈來。這油燈看似尋常,實則暗有玄機。此燈名為隱山燈,能使人隱匿氣息,潛藏身形。雖然是個一次性法器,可用在眼下情景卻是最合適的。

“六號,你在這裏做什麽?”盛滿剛剛隱身,一道不辨男女的聲音就自門外傳來。

九重城城主一襲黑袍覆身,個子看起來不太高,臉上戴著一副青銅面具,看起來很是兇神惡煞。他身後跟著的人是一名男子,身著一身寬大的灰色鬥篷,寬大的兜帽將他的面容遮的嚴嚴實實。

“城主大人,我……我來看看他。”小柳連忙跪在地上,露出纖細脆弱的後頸。

“怎麽,你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了?”九重城主語氣調侃,顯然很滿意這種表示小柳對他絕對臣服的溫馴姿態。

他低笑一聲,揮手讓小柳退下。小柳應下後站起身來,腿卻有些發軟。牢門並不寬敞,她跑出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灰鬥篷的肩膀,撞歪了他鬥篷肩頸處的流蘇。

灰鬥篷也沒怪罪於她,而是在鬥篷下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,將歪到後面的流蘇撥正。

盛滿的瞳孔隨著他的動作而擴大,左手指尖不自覺地蜷在手心裏,幾乎要掐出血印。

因為那灰鬥篷的腰間,系著一抹格外乍眼的墨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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